一叶中藏万斛愁:朱淑真的断肠悲秋 ?>

一叶中藏万斛愁:朱淑真的断肠悲秋

  一叶中藏万斛愁:朱淑真的断肠悲秋
  

有宋一代女诗人,除易安居士李清照之外,便要数自号幽栖居士的朱淑真了。只不过易安向以词名,朱淑真则以诗名;易安还能在《宋史》中自己父亲李格非的本传中占有一笔之地,朱淑真却只能出现在笔记野史之中了,于是籍贯出身、生卒年代均无翔实记载,且多有矛盾。好在尚有后来人如宛陵魏仲恭者,搜集辑录朱氏诗歌创作二百余首,以《断肠诗集》为名,并由钱塘郑元佐作注,刊行于世。后世各种刊本多以此版为底本,我最早读的本子为长春古籍书店1983年影印的《断肠诗词》,乃将魏辑《断肠诗集》十八卷和后来发现的《断肠词集》一卷合刊,近来则又收得广陵书社线装影印毛晋汲古阁版《漱玉词·断肠词·女红余志》合辑,爱不释手。

集名“断肠”,一般人顾名思义也能知道集中诗词多有黯然销魂之句,继而推测朱淑真本人也有类似之遭际,所以魏仲恭在书前所撰的序文中所言,大抵为后人所笃信:“早岁不幸父母失审,不能择伉俪,乃嫁为市井民家妻,一生抑郁不得志。故诗中多有忧愁怨恨之语。每临风对月,触目伤怀,皆寓于诗,以写其胸中不平之气。竟无知音,悒悒抱恨而终。”然而与其抱恨而终相比,更令人遗憾的是“其死也不能葬骨于地下,如青冢之可吊,并其诗为父母一火焚之。今所传者,百不一存,是重不幸也。”足见其当年诗歌创作笔力之剑

我读朱淑真,最早还是初中时的语文课本上选入的那首《生查子·元夜》,“月上柳梢头,人约黄昏后”一句脍炙人口。后来知道这首词在学术上历来争议颇多,一来多被认作欧阳修词作,二来又有杨升庵在《词品》中所谓“词则佳矣,岂良人家妇所宜邪”之指摘,以词意推及品行,又以品行贬低词格,并不可龋

《断肠诗集》收前集、后集、补遗共一十八卷,所辑诗作大多为四时景物,其中“春景”四卷、“夏景”二卷、“秋景”三卷、“冬景”二卷,另有“吟赏”、“闺怨”、“杂题”、“花木”等卷,视角仍不离个人生活与心绪,格局不可谓不小,诗句也确实处处“断肠”。以诗人落笔最多的春景和秋景为例,伤春与悲秋,同样也是集中颇为鲜明的主旋律。而其中,秋天又因了本身季节上的特殊性,更是让诗句天然带有一抹浓郁的伤感,散落在诗人笔下的每一处秋意之中。

早秋时分看远山淡影,写雨后初凉:“雾影乍随山影薄,蛩声偏接漏声长。”暮秋时节对潇潇风雨,看黄花满地:“恰似楚人情太苦,年年对景倍添愁”。秋夜难眠时或听寒蛩说秋,度迢迢清夜:“月华飞过西楼上,添起离人一段愁。”或闻凉雨如倾,看撩风穿帐:“鸣窗夜听芭蕉雨,一叶中藏万斛愁。”新月如钩时有“纤纤新月挂黄昏,人在幽闺欲断魂”之感,月中将圆时有“月待圆时花正好,花将残后月还亏”之虑;中秋月圆时“惆怅婵娟又隔年”,中秋无月时“始知天意是无情”。一路读下去,秋意浅,愁却添;秋意浓,愁更浓,基本上是应了李易安在《声声慢》里那句结语:“这次第,怎一个愁字了得1

而秋景诗中,直写“断肠”二字之句,更是冠绝全书,如《秋夜有感》之“哭损双眸断尽肠”,《长宵》之“肠断谁家捣衣砧”,《闷怀》其一之“针线懒拈肠自断”,其二之“点点声声有断肠”,《九日》之“重上心来益断肠”等,直到《中秋闻笛》一诗四句中两句都是“断肠”:“自是肠断听不得,非干吹出断肠声”,可见“断肠”二字虽属后人为诗集之命名,非作者自撰,但用作集名,颇为传神,就算读诗者暂无断肠之绪,掩卷之后,也难免为之断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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